一只蜗牛要上天
●徐斌
从冬月,到腊月,竟多日未雨,但菜地并不很干。然而,毕竟是冬季,天寒地冷,气温较低,白菜、生菜、芹菜、菠菜、萝卜、黑头菜都瑟缩着,白菜叶、生菜叶边缘皆枯,残缺。苦菊干脆躺平,叶片贴地,不能吃了。紫菜倒是疯长,茎叶繁茂,可惜没用,我们吃的是薹。菜地里,不用浇水,不用薅草,也不施肥;到菜地来,张张望望,铲点菜吃,农闲就这样被准确定义。
看到什么了呢?晚上,月光升起。一只蜗牛,爬上紫菜薹,坐在叶茎顶端,舒展触须,像一只狗坐在门口,仰望星空。它是独自爬上来的,这要些勇气。我怀疑,在夜深人静之时,它会拽着洁白的光线,慢慢地爬上天。
菜地北端,隔一道围墙,是安天小区,灯光或明或灭,风轻轻走过来,亲吻每一片菜叶,给它们唱催眠曲。而蜗牛,就着摇动的叶,荡起秋千。假如风再大些,它也能荡到天上去。我用手电筒照它,像用追光灯追它,它坐在光里,纹丝不动。但我知道,它是装的,我一离开,它就会御风飞远。
想起去年冬天,蜗牛实施诺曼底登陆行动,对蔬菜发起全面进攻。我每晚都来抓它们,把它们就地正法,或者扔向远处。可是,今年冬天,蜗牛集体消失,我至今不明就里。
如果下午出门散步,菜地就是目的地。拨开浓密的叶片,抚摸或红或白的萝卜;理顺芫荽的茎叶,把它们红色的头发梳理整齐;凝视玉柱似的白菜,试图探听它们的心思;有时揭开塑料棚,闻闻芹菜的气息。我用自己的方式,打发闲散的时间。菜地南端,有块大石头,铺着阳光,是最理想的栖息地。
坐石上,望远处大片的麦地,望麦地尽头蔚蓝的天空,像陶渊明不紧不慢地锄豆,像梭罗在瓦尔登湖泛舟。我时常用手机拍蔬菜,发朋友圈,有时即兴写蔬菜散文,像美女画家写生。散文的字里行间,散发着浓浓的蔬菜气息,一个一个汉字,都是菜绿。我是腊月生日,经历过几十个腊月。在腊月里,我与蔬菜息息相通、惺惺相惜。
每天的餐桌,皆以蔬菜为主。安步当车,晚食当肉。李天飞在《少年读西游》中说,为什么人想吃人参果,妖怪想吃唐僧肉,因为古人都很迷信,认为吃什么补什么。我吃了很多蔬菜,我希望自己像蔬菜一样活着。
眼下,春节就在眼前,我仿佛看见金蛇狂舞。有些朋友,陆续发布2024年度报告,成果比菜叶还多。我没有写。不过,我并非无所事事。我出版了一部专著,编写了两本教材,撰写了几篇论文,一篇获得安徽省社科联二等奖,一篇获得马鞍山市社科联二等奖。阅读了几十本图书,发表了几十篇散文,进行了几十场宣讲,涉及地域文化、读写知识、澳门回归纪念等。每天忙忙碌碌,每天满面春风。
那晚,看过蜗牛,从菜地回来,路灯散发着黄晕的光芒,车子来来往往,路旁公园里,散步的人一群一群。借着灯光,我看到他们脸上写满笑意。我希望新的一年里,看到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笑,聊起文学艺术,聊起生态文明,聊起社会治安,聊起食品安全,都很满意。
李天飞《少年读西游》中写道:“小说除了讲故事,还有一个功能,就是尽量为我们展开小说里的世界,让我们看看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是什么样的。”我想通过这些文字,展示一个真实的全面的自己。新的一年,我愿为蜗牛,努力爬坡,力争有所突破。
一只蜗牛要上天。它能否如愿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