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起那年,那往事
●吉步政
时光飞逝,我的人生已过了六十多个春节。只有一个让我终生难忘的过年,那是近50年前,在山东济南,我在军营度过的第一个年。
过年,部队是加餐的,鸡鱼肉蛋齐全。这在当时是很奢侈的。战友们在吃饱喝足以后,没有站岗值班任务的同志,便在营区内自由活动。由于刚下连队,我没有站岗任务。那时我也就十七八岁,第一次在几千里以外的军营过年,心中很是想家想父母。于是我就搬一个小马扎坐在自己的床铺边,拿起从山东大学图书馆借来的《红楼梦》看了起来。当时这本书我已经看了两三遍,有些精彩的地方,我还做了一些摘抄。正当我沉浸在故事之中时,一场意外的矛头指向了我。我的副班长姓彭,山东荣成人,文化水平不高,他在炊事班干了三年以后,连里提他为副班长,调到我们班。本团的老乡来看他,于是他拿出瓜子花生,泡了茶,天南海北聊得不亦乐乎。由于是过年期间,他们还抽起了香烟,平时部队是不让抽烟的,两个小时左右,副班长的老乡走了。他叫我把卫生打扫一下,其实他是在找我的茬子,因为我没有帮他招待客人。
我心想:今天放假,是你的客人,打扫卫生应由你自己负责。况且我在想家,心情不好。于是我没有听他的,仍然聚精会神看书。他腾地一下发火了,大声喊叫道,你这新兵蛋子还不听话。面对突如其来的训斥,我一时不知所措,但我不甘示弱,和他顶了起来。他是一米八几的山东胶东大汉,边说边朝我走来。当时我心想如果今天你要打我,我就跟你拼命。那时真是年轻气盛,初生牛犊不怕虎,争吵声引来了隔壁房间的战士,他们纷纷过来劝架。事后我心里感到很憋屈。
晚上班长回来了,他一听说此事,非常气愤。在会议室,他一脸严肃地说,你俩真有能耐呀,大过年的,你们要干架,全连上下满城风雨。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?他狠狠瞪了副班长一眼。副班长是老兵,理所当然是他先说。他轻描淡写地说了一下。我从头到尾如实说了事情的来由。说着说着,我委屈地流下了眼泪。班长严厉地批评了副班长,你是老兵,要关心新战士。然后,班长让我俩回答一个问题,他说你们俩之间是什么关系?副班长立即说是上下级关系。我略微思考一下,认为我们之间人格、尊严,都是一样的平等,于是我回答我们之间是同志、战友、兄弟的关系。班长点头说,在部队我们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,是革命的同志,哪有什么上下级呢?此时副班长检讨自己不应该对新战士发脾气,于是我也表示没有做到团结友爱,对老同志不够尊重。
真是不打不成交啊,从那以后我和彭副班长相处得很好。后来我俩经常在一起聊天交流,讲家乡的风俗习惯、人情世故。在他第四年退伍前夕,因没有被列为入党培养对象,他感到面子上很过不去。我再三劝导他,只要把人做好,只要心里想着党,退伍以后,不论在什么岗位好好工作都能入党。离别军营的那天,我帮他提着行李,一直送到火车站,我们依依不舍眼中都闪着泪花。
年年岁岁花相似,岁岁年年人不同。半个世纪过去,当年的战友分散在全国各地,当年在军营里过年的往事,好像也就在眼前。想起那年,那往事,心中有说不出的滋味。军营里的年,虽没有家乡的年味,但能让我记住,能让我成长,让我成熟。往事如烟,未来可期,让我们以崭新的姿态迈进新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