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01月09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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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版:采石矶

两个石楠

●彭传清

我认识两个石楠。一个是笔尖流淌出人间百态的作家石楠,一个是枝叶间藏着四季诗篇的植物石楠。这份双重的倾慕,像两株并生的藤蔓,在时光的土壤里盘根错节,最终绽放出独特的精神芬芳。

安庆太湖的山水,孕育出一位用文字雕刻灵魂的作家。石楠老师笔下的人物传记,总带着花亭湖水的温润与山岩的坚韧。她写《张玉良传》,让画家的笔触与命运共舞;写《陈圆圆传》,让红颜的叹息穿越三百年光阴。她的文字从不刻意堆砌辞藻,却像石楠树的叶子般自然舒展,在看似平实的叙述中藏着惊雷般的生命力量。

记得初读《寒香》的那个夜晚,我被她笔下那个在苦难中绽放的女子深深打动。石楠老师曾说:“写传记不是给历史贴金箔,而是要擦亮那些被尘埃覆盖的灵魂。”正是这种对真实的虔诚,让她笔下的人物既非神坛上的偶像,也不是泥沼里的标本,而是带着体温的、行走在烟火人间里的鲜活生命。

去年初冬的安庆古城,《同步悦读》首期写作研习班的教室里,我终于见到了这位用文字滋养我多年的作家。她围着一条绛红色围巾,衣着素雅得体,言谈间眼角的笑纹像舒展的石楠叶脉。当她欣然应允与我合影时,那脸庞上流淌的温柔阳光,让我想起石楠花语中“倾慕之心”的深意——那是对生命最本真的礼赞。

记忆中学校那排石楠树,是我少年时代最忠实的倾听者。每年初春,它们的新芽总让我想起襁褓中婴儿攥紧的拳头,绛红色的叶鞘里包裹着对世界的懵懂好奇。待到春深,这些“小拳头”便舒展成翡翠般的椭圆形叶片,叶背细密的绒毛仿佛婴儿柔软的胎发,轻触时会在指尖激起细微的酥痒。

最让人难忘的莫过于石楠的花期。那些细碎的白花聚成伞状花序,远望如枝头栖息的云朵。不同于玫瑰的馥郁或茉莉的清冷,它的气息像是阳光烘焙过的青草香,带着大地最原始的芬芳。记得某个初夏黄昏,我曾看见一只七星瓢虫在叶脉上跋涉,它爬行的轨迹宛如在破译大自然用叶绿素写就的密码。

冬日里的石楠尤其令人肃然起敬。当梧桐褪尽华服,银杏卸下金甲,它依然披着墨绿的铠甲挺立。那些暗红色的新生芽苞,像极了武士披风下若隐若现的剑刃。有一年雪后,我曾见整株石楠凝着晶莹的冰凌,却依然保持着向上的姿态——这多像花亭湖畔走出的那位在文学寒冬中始终笔耕不辍的作家,用文字的根系汲取地心的温暖。

作家石楠与植物石楠,看似分属两个世界,却在精神维度上同根同源。一个用文字对抗时间的风化,一个用年轮封存光阴的密码;前者在稿纸上播种思想的种子,后者在泥土里书写生命的轮回。她们共同诠释着生命的真谛,真正的永恒从不喧嚣,恰似石楠花淡雅的芬芳,不需招蜂引蝶,却能在雨后积水中倒映整个苍穹。

如今我的书桌上陈设着特殊的“双石楠”景观:左侧是石楠老师的著作合集,右侧的玻璃匣里躺着几片风干的石楠树叶。它们共同构成我的精神坐标——文字教会我触摸灵魂的纹理,草木提醒我生命原始的样貌。这种双重滋养让平凡的日子泛着微光,就像深秋的石楠果实,那些红色小珍珠般的浆果里,凝结着四季的阳光雨露。

每当漫步小区附近的湖西路,望着园林工人精心修剪的石楠绿篱,我总看见两种永恒在此交融,文字的精灵在叶脉间奔流,草木的精魂在字里行间生根。或许这正是石楠最深的暗喻,无论以何种形态存在,生命的本质都是对光明的执着追寻。就像唐代诗人王建所吟:“石楠红叶透帘春,忆得妆成下锦茵”。

在时光的织锦上,文字与草木终将绣出同样绚丽的图案。这或许就是我喜欢石楠的秘密吧!两个石楠在两个不同的维度里,让我触摸到了同一种关于生命与美的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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