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老头子

●刘燕飞

小时候，我在家排行老三，隔壁邻居自然喊我“小三子”，那个时候，家家户户都是这样喊的，所以并不怪异。

在男孩子里面，我排行老二，因此，弟弟就喊我二哥，合肥的土话发音是“二锅”。这样的称呼，带着浓郁的乡土气，听着也是顺耳的。

那天，母亲买了几尺老白布，也没有染色，自然的苍白。她在缝纫机上哒哒搞了一天，晚上的时候，一套老白布睡衣做好了。于是，让我试试看，母亲还特意说，这是单独为你做的，哥哥弟弟都是没有的。我自然高兴，穿着一套白睡衣，在奶奶的床上跨大步走路。弟弟在一边，羡慕地观望。

正好，我大哥进来了，他一看就嘻嘻笑，他用手指着我，说，你看像个二老头子，弟弟噗嗤一声笑，也拍手称呼我“二老头子”。要知道，在外面，当面喊人老头子，是极不礼貌的行为。我的兴致一扫而光，又羞又辱，恼羞成怒。在我的大力声明下，“二老头子”这个绰号才没被喊出去。

那时，学校里，都喜欢给人起绰号。我的同桌，也是好朋友，他的父亲和我父亲是一个车间的，我父亲搞技术，画图纸，他父亲做木模。他的脑瓜子硕大，顶在头上，大家喊他“大头”。一到下雨天，我们就跟在他后面唱歌：大头，大头！下雨不愁，人家有伞，我有大头。大头的脸憋得通红，不时挥手，做打人状，惹得大家哈哈大笑。后来，为了报仇，他居然把一块橡皮膏拍在我的头上。橡皮膏粘住了头发，又疼又痒，回家用剪刀慢慢剪下来，这才了事。

到了高中，当时我和四个同学一起进的市八中。羊羔子、阿汪他们三个在三班，我一个人在五班。羊羔子是从小喊出来的绰号，他姓杨，个子矮，长得瘦小，所以喊他羊羔子。到了高中部，反而没人知道他的这个绰号，也就逐渐没人喊了。我那时长得瘦小、清秀，老师老是把我的名字喊反了，她喊我“飞燕”，惹得同学们哈哈笑，后来就喊我“小飞燕”，这个名字有极强的女性化，每次都喊得我默默无语，脸颊发热。多少年以后，一说起“小飞燕”，大家都是记忆犹新，而我的真名却很少提了。

大学是在合肥上的，那时候，我在班里年纪算小的，喜欢玩耍，唱歌跳舞都爱好，后来还干了系里的文艺部长，不仅参演，还组织了一场比较大的晚会。同学们纷纷喊我“阿飞”，取我名字后面一个字。阿飞在港台那边，指的是女流氓，但喊我阿飞的同学并无恶意，我也就渐渐接受了他们的美意。

如今，年纪已大，单位里，我的姓前面都要加一个“老”字，确实，五十岁已经算是老了。外面的兄弟们喊我一声“小飞侠”，你看看，从“飞燕”到“飞侠”，自然有一股江湖气，因此也就乐于接受这样的称呼。如今的微信名、昵称五花八门，不知道真名，又不方便问，就说微信名，也是乐于接受的。

回想起儿时大哥的一句“二老头子”，使我气愤了好几日，大哥的笑脸，仍在眼前，再要相见，只能在梦里。我愿意他还是如往日一般，嬉笑着，喊我一声：二老头子！那时，我也会会心地一笑。人的年纪大了，不是老头子，又会是什么呢？！

那是一声问候，也是一种祝福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