●李淼

年初，刷朋友圈。青山绿水小亭处，一位阿姨，虽两鬓已白，但精神矍铄。仔细看看，这不是王同学的母亲王阿姨吗？一瞬间，多年的记忆犹如潮水倾泻。我还记得她年轻的样子。

曾有一个学期，我和王同学同桌。一天，我收到王同学给我的贺卡。时隔二十多年，仍清晰记得那大气端庄的字迹。我问同桌，是你写的吗。他说，我写不出来，妈妈写的。这便是第一印象。王阿姨很心疼女儿，雨时送伞，凉时送衣，慈母形象跃然眼前。而现在的王同学就犹如当年她的样子，心心念念着孩子。

王同学自归居沪上后，已整整十年未回小马了。王阿姨已将小马住宅出售，搬回了上海。虽母女团聚，但她们总是挂念小马。

今年春节，王同学想返马看看山、望望水、见见人，以解乡愁。十年未见，同学们都很高兴，欢畅了一回。席间，谈起王阿姨。“妈妈73岁了，这次要回来，激动得两个晚上没睡好觉，”王同学故作轻松地说，“妈妈岁数大了，也许这是最后一次回来了。”同学们心里紧了一下，却又不知如何宽慰。也许，过好当下，才是对未来最好的纪念吧。

我邀请王阿姨看看小马十年来的变化。大年初三，迎着薄雾，我们就出发了。一会儿，就到了农村，乡间散发着泥土的味道。她高兴得不行，贪婪地呼吸着乡野的味道。“好香啊！就是这个味道！我喜欢这个味道！”她陶醉其中娓娓道来，“你们知道吗，这种味道，就是春天的泥土香味，夹杂着些许家禽的芳香。”“你知道吗？我当年住的知青院子，旁边就是生产队的牛棚。我就是在小牛的哞哞声中起床的。”我一下就懂了，这是她年轻时喜欢的味道，是她梦里的芬芳啊！

大致了解了王阿姨当年插队的情况后，我们打算给她一个惊喜。50多年过去了，村子并了又并，所幸“杨茂岗”，作为村民组的名字，却顽强地保留了下来。车子由大路转到乡间小路，王阿姨惊叫了起来，“你知道吗，就是这个小山包，叫作杨茂岗。”“哎呀，现在这条路，可以开车进来了啊。你可知道，当时我就怕走这条路，又滑又窄。现在还有路灯，亮堂着咧。”

车一停下，来了个老妇人，王阿姨迅疾主动攀谈。拐拐弯弯，竟然是以前打过交道的老相识。两人一起还原着50年前的图景。“这块就是知青的院子，你们一共4个知青。”“门口有块地，姓王的一家，住这排房子。”转角间，来到了村里的当家塘。王阿姨仿佛看到了老朋友，激动万分。“当时，我们吃的水，就是从这里挑。我最怕挑水了，要打赤脚，经常摔倒。”现在想来，身材瘦小的王阿姨当时才19岁，在无数个夜里，这个上海来的娇弱少女，是受着怎样的煎熬啊！

经村里人介绍，老书记还住在村里，我们便决定一起去看看。老书记从院子里迎了出来。王阿姨一下就喊出他的名字了。她既期盼又忐忑地问：“你知道我是谁吧。”“你是小唐嘛。”得到肯定的答复，王阿姨既激动又兴奋。

老书记家门口当年的小竹子，现在郁郁葱葱，遮挡了半面瓦房。王阿姨和老书记感慨时光荏苒、岁月变迁。说到有的故人已然离去，不禁唏嘘一番。聊起各自境况，不免相互宽慰。时间有限，刚刚见面，却又匆匆告别。也许，这就是人生吧。

王同学全家要返沪了，我去送行，约下次再回马小聚。王阿姨感慨，这次想见的都见了，想看的都看了，了却遗憾了。我一时语塞，不知如何答复。王阿姨还特地在小马的菜市场买了很多菜带回上海，按照她的话，就是这里青菜好吃。也许这就是“艰难苦恨繁霜鬓，潦倒新停浊酒杯”的心境吧！聊以此文，纪念王同学返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