致父亲，十年念安

●刘自海

父亲离开我们已经十年了。

如今，没有撕心裂肺的痛，也不刻意追忆那些沉重的瞬间。只是在某个寻常时刻，会不经意想起与他相关的细碎片段——每次给儿子洗脚，指尖触到那双柔软的小脚丫，总会想起我小时候父亲也这样蹲在我面前，轻轻搓洗；以前下班路上，总习惯拨通他的电话，一边走路一边絮叨家常，哪怕只是几句闲话，心里就特别踏实。

父亲的一生，是勤劳奋进的一生，未满二十岁，便褪去了少年的青涩，毅然扛起了整个家庭的重担。那时家里的低矮茅草房，每一片茅草、每一块土坯，都是年少的他起早贪黑、勤扒苦做换来的，简陋却盛满了他对家人的责任与担当。

在田间地头，父亲更是一把好手。那些年，他和母亲并肩作战，在贫瘠的土地上开垦荒地，种玉米、红薯、油菜、稻子、小麦………寒冬腊月也不得停歇，白天剥麻皮，熬夜做手工挂面，一根根细如发丝的挂面，藏着他对家人的温柔与坚守，也藏着日子里的细碎希望。

上世纪九十年代，为了让我们能过上更好的日子，父亲毅然背起行囊，踏上了外出务工的路。务工的日子满是艰辛，他先后经历过两次意外受伤，身上添了新的伤疤，却从未在我们面前抱怨过半句，只是默默扛下所有疼痛，依旧勤勤恳恳、省吃俭用。凭着这股不服输的韧劲，他和母亲硬生生从老旧的三间土房子，打拼出一栋四带二的两层楼房，成为邻里第二家盖起楼房的人家，那栋楼房，是他一生辛劳的见证，也是他给家人最坚实的依靠。

父亲也曾有过求学的梦想，年少时他成绩优异，却因家境贫寒，初中毕业后便被迫辍学，没能继续追逐自己的学业，这成了他一生的遗憾。也正因如此，他常对我们兄弟俩说“万般皆下品，唯有读书高”。哪怕日子过得清贫，哪怕自己再苦再累，他也始终坚持供养我们读书。九十年代农村，这份坚持，何其不易。他把自己未完成的梦想，悄悄寄托在我们身上，用粗糙的双手，为我们铺就了一条通往远方的路。

去世前，他曾不止一次提起，当年有一个人帮了他很多。后来我们兄弟俩特意去了那位长辈家，替父亲当面道了声谢，也算圆了他一桩心愿。这份恩情，我们也将永生难忘。

这十年，从而立到不惑，我慢慢学会了独自面对生活的风雨，褪去了当年的懵懂与脆弱，也渐渐读懂了父亲当年的艰辛与不易。只是偶尔驻足回望，总会忍不住问自己，不知是否已活成了他曾经期待的样子。在内心深处我相信，他从未真正离开——他藏在清晨的阳光里，藏在夜晚的微风中，藏在我每一次努力前行的勇气里，藏在我为人父、懂责任的瞬间里。

不必刻意提起，也从未真正忘记。十年光阴，岁月温柔，那些关于父亲的记忆，早已融入骨血，成为我前行路上最坚实的力量。愿父亲在另一个世界安然无恙，无病无灾，喜乐安宁。而我，会带着他的牵挂与期盼，好好生活，踏实前行，教养子女，不负韶华，不负他的一生辛劳与厚爱，岁岁安康，岁岁念安。

是为十周年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