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父亲相关的往事
●余齐斌
时光如水,悄然而逝。不觉间,父亲已离开我们快17年了。这些年来,每想起父亲,往昔那些贫穷却独具滋味的岁月片段,连同故乡特有的草水鱼荷,就会一帧帧浮于眼前,即使我潜心回味,也让我隐隐感到憾意。
故乡不远,登临采石翠螺山三台阁西望,江水环绕之中,一块东西窄、南北长的陆地,俗名江心洲,即是也。它有着李白醉酒跳江捉月、乌纱帽漂浮成洲的神奇传说,至今我仍引以为荣。
当过生产队长的父亲,卸任后被大队安排看管属于大队集体财产的柴洲。柴洲位于长江主航道东侧,主要生长着柳树、芦苇、荻柴。因为柴洲濒临长江,到了夏季涨水时节常会被江水灌淹,只有不怕水泡的柳树能活。至于芦苇、荻柴,要到冬日才能收割。
那时,干事认真却生性和善的父亲,总是围着柴洲巡视,遇到偷割柳条、芦苇叶子的,就好言劝阻,从不疾言厉色。久围柴洲转,就和江边打鱼的人熟络起来,一有时鲜,父亲自然就捷足先登了。那时,长江刀鱼也就几毛钱一斤,不时可尝。拎着活鱼回家,做简单清理,热锅里放些茶籽油,稍加翻烹,搁些葱蒜辣椒之类,加水小煮一会,就有一股香喷喷的味道扑鼻而来,那美味至今想来还口舌生津。
收割芦苇、荻柴,则是洲上人冬季屈指可数的大规模集体农事。
被乡人称为芦柴的芦苇,用处可不小。芦秆是空心的,被剖开压扁后,可编制芦席,以集体名义外卖创收。“燕山雪花大如席”的“席”,指的就是芦席。芦花则常被农家集束编为扫帚,可自用,也有悄悄卖到城里的。荻秆则是实心的,比芦秆重,乡人大多将其集束,密集编成帘子,其上可晾晒被褥、农产品,可摊开可卷起。至今老屋还有此帘,母亲有时在晴天摊开晾晒物品。
寒风凛冽之时,正是收割芦荻之际。大人带上扁担、绳索、镰刀齐刷刷奔赴柴洲,面对茂密挺拔的芦荻丛林,镰刀挥处,芦荻应声倒地,苇花上下飘飞。躲在芦荻里的野鸡,受惊吓不时扑腾腾地蹿出来,此时,乡亲们情不自禁地扔掉手中的镰刀,加入合围野鸡的追捕之战,父亲也有捉住野鸡的光荣经历,算是为填补自家珍馐空白立了一功。
斗转星移,时代更迭。进入二十一世纪,久困于水中央的江心洲,迎来了马鞍山长江公路大桥的建设者,沉寂的洲上,头戴安全帽的建设者络绎不绝,桩基工程挖掘的深坑逐日增加,硕大的桥墩由点成线组成雄赳赳的队列。年逾七旬的父亲,看在眼里,喜在心上,总是说“桥通了就好了,隔江漏水真的不方便”。闲暇有兴之时,他还骑着自行车去离家不远的工地看看,憧憬着大桥快快建成通车,因为江东边的城里,有他惦记的儿孙。
可天不遂人愿。2009年,突然患病的父亲被诊断为胃癌晚期,猝不及防的我们除了震惊就是伤悲。病魔无情,从确诊到辞世,父亲只坚持了83天。那个在他去世四年后才通车的长江大桥,他注定是无缘相见了。但桥通之时,驾车其上,我已代父观瞻,倘他泉下有知,想必无憾矣。
“一桥飞架南北,天堑变通途”。如今,穿行大桥之上,踏访一江两岸,桑梓探亲访友,已是频繁常事,来去自由顺畅。伴随着长江大保护,长江马鞍山段更是已今非昔比,尤其是市区长江沿岸经过综合整治尽展新貌:绿树似卫士护卫沿江大堤,堤顶柏油路平坦绵延;昔时杂乱的薛家洼,如今成为生态样板、靓丽景点,节假日市民如织……
“今天是个好日子,心想的事儿都能成”。此言不虚,来日可鉴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