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01月09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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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5版:身边·悦书坊

用文字取暖

用文字取暖

冬日读书滋味长,冰天雪地中与文字厮磨,别有一番暖意在心头。

孩童时,冬天是和父亲那盏煤油灯联系在一起的。苏北的冬天,湿冷得无处可逃。父亲就着只有豆大灯光的煤油灯,给我念些七拼八凑的故事。屋外北风呼啸,捶打着木质窗棂,煤油灯火、父亲沙哑的声音、故事里的千军万马,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筑起一道温暖的墙。

后来在村头学校读书,与文字有了另一种际遇。教室是平房,孤立在村子外面。教室窗户的玻璃永远有几块是破的,用旧报纸糊着,被风一吹便“哗啦哗啦”地响。我们呵着白气,大声地读着“北国风光,千里冰封,万里雪飘”“燕山雪花大如席,片片吹落轩辕台”。同学们的声音开始是零散的,还带着哆嗦,渐渐地连成一片,生发出一种腾腾的热气来。我们搓着手,跺着脚,大声地朗读着,越读声音越大,越读声音越壮观。不大一会儿就感觉胸口一股暖流涌上来,经过我们喉咙的呼喊,瞬间化为一股抵御寒冷的力量。此时,指点江山挥斥方遒,文字竟有了一种不服输的蛮劲和懵懂的诗意来。

毕业工作第一站在村小,学校里还是那种破旧的平房。怒号的北风从窗户和门的缝隙钻进来,办公室里冷得像地窖一样。这阶段,我喜欢读杜甫和鲁迅。文字里的忧患和室内的清冷,内外夹击,可我并没有感到多么难熬,而是有一种出奇的清醒。读到夜深,手脚虽然依旧冰凉,但心里那点被文字拨亮的火苗,却燃起一团熊熊燃烧的火。

如今,工作三十多年了,有了自己独立的、还是朝阳的书房。冬日午后,阳光斜斜地铺满大半个书桌,雪光映着书案,泛着清冷的白。我却觉得,周身都是暖的。

人这一生,在寒冷中寻找不同的文字来偎依。年少时,要的是那扑面的、带着烟火气的热闹。青年时,需的是那激昂的、能点燃血液的号角。中年时,便渴望那沉静的、能照见彼此孤独的灯火。而今天,所求的只是一缕能与窗外这场浩大雪事安然共处的、无声的墨香。

□李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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