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畔春语
●孙博闻
三月的江风还裹着料峭,岸柳却已经抽出鹅黄新芽。天边刚泛起蟹壳青,晨雾里浮动着潮湿的草木香,像谁把揉碎的薄荷撒在江滩上。
“啾——”突然有清亮的哨音破开雾气。我循声望去,水面浮出银灰色的脊背,划出优美的弧线后又没入春江。是江豚!它们银梭般的身影在初阳下忽隐忽现,尾鳍搅碎的水珠溅起一帘虹彩。听散步的一位老大爷说,三十多年前他在江上撒网,总有三五只江豚追着渔船讨鱼吃,“后来它们像露水似的蒸发了”。此刻望着这群跃动的精灵,我忽然想起生物老师说的“长江微笑”,原来真的会让人跟着嘴角上扬。
沿着江畔走,开阔的草坪上鹅黄色透出丝丝新绿,春风吹过粉白的樱花大道,送来清冷的芬芳。暖暖的阳光洒向大地,春风把几个花花绿绿的风筝送上了蓝天,一阵阵清脆的笑声传入耳中。跑步的人掠过香樟林荫道,惊起啄食草籽的麻雀;穿练功服的老人对着江水打太极,衣袂拂过刻有李白诗篇的文化石。
眺望翠螺山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次清晰,采石矶赭红色的岩体像半卷古书探入江心。父亲曾说这里每道岩缝都藏着故事:李白在此捞月的水波纹,虞允文大破金兵的呐喊声,明清石匠开山采石的凿击声,此刻都被春风酿成了青檀树上的新芽。山顶的三台阁飞檐挑起薄云,恍若当年诗仙悬在檐角的酒葫芦,正往江面倾倒粼粼的诗行。
对岸江心洲的油菜花开得正盛,金黄花田与碧绿麦浪交织,仿佛谁把调色盘遗落在春日的江畔。
我望着江面跃动的波光,忽然想起地理课上的话——长江大保护不是把江河装进玻璃罩,而是让所有生命在流动中共生。就像此刻的滨江公园,既有往事的余温,更有新生的力量在泥土里萌发。江涛拍岸的节奏里,恍惚听见母亲河绵长的呼吸。春潮正在融化旧时光的冰凌,那些消失的、归来的、新生的故事,都化作浪花,一朵接一朵地漫上堤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