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与佳山的岁月长卷
●孙仁寿
佳山,静默卧在城市中央,如一块被岁月摩挲得温润的玉。我与它的相逢相伴,恰如一卷徐徐展开的岁月长卷,每一笔都写满马鞍山的骨与魂,每一页都藏着我半生的行迹与心绪。
我与佳山的初见,是长卷里晕染的第一抹淡墨。小学二年级春日,班长闫军拉着我踏上山间野径。彼时的佳山,未被石阶与步道驯服,乱石间齐膝的茅草疯长,风一吹便掀起草浪。这嶙峋乱石、遒劲草木,便是佳山最本真的骨,带着山野的倔强与硬朗,成了长卷最初的底色——那是历史的余温,岁月的沉淀。
岁月的风,吹着我长大,也吹着佳山慢慢换了模样。1977年恢复高考的消息传来时,我常揣着课本独自攀上佳山之巅。山风翻卷书页,将枯燥的知识点吹得生动,我迎着风背诵,让文字伴着松涛刻进脑海。佳山的骨,是沉默的支撑,托举起一个青年的求学梦;佳山的魂,是无声的鼓舞,容纳着一段青涩的求索时光。那时的我尚不知,这座山的骨与魂,早已悄悄融入我的血脉,成了我日后面对风雨的底气。
2005年,我搬到佳山新村,从此与这座山朝夕相伴。晨起推窗,便能望见那抹熟悉的青黛;傍晚散步,石阶上的苔痕都成了亲切的老友。
2016年重阳节,是我退休后的第一个敬老节。我和爱人相携登上佳山,秋高气爽,山间桂花香气浓得化不开。站在新建的观景台上,望着山下鳞次栉比的屋舍、波光粼粼的雨山湖,半生奔波的辛劳,竟都化作了此刻的岁月静好。佳山无言,却以它的骨撑起一城天际线,让我们有了眺望的依托;以它的魂涵养一城烟火气,让我们有了心灵的归处。
2024年的改造,让佳山彻底换了新颜。2200米环山步道蜿蜒山间,红枫、绿樟、黄银杏沿路铺展,四季皆有景致。老人们闲聊,孩童追蝶,年轻人慢跑,脚步声与风声、鸟声交织,满是生机。步道将佳山与雨山湖公园、南湖公园连在一起,山与湖相拥,城与景相融,成了市民最爱的休闲去处。此时的佳山,骨更健——石阶铺就的脉络,延伸着城市的活力;魂更暖——游人的欢笑与市井的喧嚣,让它不再只是历史的载体,更成了当代人生活的一部分。
山顶的观景台,是我这卷长卷的点睛之笔。晴天时,长江如银带穿城而过,岸边高楼与远处青山相映成趣;阴天时,云雾绕着山腰,整座山仿佛置身仙境。我曾在这里遇到一位摄影爱好者,他拍了十年佳山,春拍新绿,夏拍流萤,秋拍红叶,冬拍落雪。“你看这山,一年四季都不一样,却始终是马鞍山的根。”他的话,说进了我的心里。是啊,佳山的骨,是马鞍山的地理之根;佳山的魂,是马鞍山的文化之根。
暮色渐浓,我缓步下山。山间路灯次第亮起,像一串珍珠挂在山腰。从儿时懵懂踏足野径,到青年时在山巅书写追梦篇章,再到中年择居山脚下,与青黛山色朝暮相望。
岁月是一条绵长的线,一头系着我初见佳山的雀跃,一头牵着我与山相守的安然。我忽然明白,佳山之所以动人,从不是因为景致奇绝,而是因为它的骨与魂,早已与这座城市的人共生共长。它是烟火里的闲适,是一代代马鞍山人刻在心底的“家山”情结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