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05月18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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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版:采石矶

妈妈栽的枇杷树

妈妈栽的枇杷树

●杜真理

不知是什么时候,妈妈在新居的院子照壁前,种下了一棵枇杷树。有一年夏天,我回去探亲,进了大门,只见枇杷树满枝金黄,果实累累,香飘四溢。妈妈说枇杷树是“救命树”,便亲手剥了一颗让我吃,又唠叨说:“这是神果呀!它能清热化痰,又能解渴养胃补肺,不酸的,大家都爱吃,你尝尝。”我从来没吃过枇杷,一吃,还真像妈妈所说的,顿觉口里凉爽,还甜滋滋的呢!

二弟一家和妈妈住在一起,从我与他聊天中得知了有关这棵枇杷树的故事。他告诉我说:人馋它,鸟更馋,每到成熟的时候,就飞来抢着吃。经常叨啄得掉到地上,咱妈舍不得,便把果子捡起来,放到树底下,喃喃道:“落果归根吧。”

为了减少损失,咱妈就让我爬到厢房的平顶上,一篮子一篮子地摘,然后用绳子绑着篮子,从平台上放下来,我女儿接着往筐里装,咱妈也不亦乐乎地跟着忙活。女儿说:“奶奶,咱吃不了,拿到集上卖吧,一毛多钱一斤哩!”咱妈责备道:“瞎扯!你就知道钱,不知道它能治病呵!分给邻居们不更好嘛!”

随后几天,咱妈便一趟又一趟地拎着装满枇杷的塑料袋,东一家西一家送去,左右邻里千恩万谢。有的说“吃了它我不咳啦!”也有的说“我肺病好多啦。”咱妈高兴得合不拢嘴。

二弟又告诉我,在咱妈腿脚不便的那些年,邻居们便主动上门讨要,也有的架梯子爬上厢房的平台,自己采摘,咱妈还叮咛他们小心别摔下来。

2014年7月13日,我突然接到大弟打来的电话,哽咽地告诉我“咱妈走了……”噩耗像晴天霹雳,把我震倒……当天下午,我带着全家老少搭上长途汽车,回家奔丧,全家一路无言。

二弟等在公路旁,把我们接回家。进了街门,我不禁失声地大喊一声:“妈!”此时无声胜有声,死一般的肃静。我只见一些不曾认得的乡亲帮着料理丧事。大弟领我们到灵堂,妈妈的灵柩设在正厅内,因时值高温,妈妈遗体被安放在有冷气的玻璃棺里。我们全家跪在棺前,我泪眼望着妈妈的遗容,老人家依然慈祥淡定。

停灵那三天,也正是枇杷果子熟了的时候。令我惊异的是,不见鸟儿来吃,果子却不时地掉落在院子里,前来吊唁的人都小心地绕开它,或许认为,这是枇杷树为老人家奉上的最后供果吧。

临出殡前,家门口的路两旁摆着有一里路长的各式各样的花圈,我看见一个花圈的挽联上写着“枇杷老人,一路走好!”

妈妈享年97岁。殡葬后的第二天,热极生雨。入夜,妈妈屋里的玻璃窗如泣如诉地淌着泪雨,感时伤怀,我写下了悼念妈妈的两首诗:

月落星隐悲难忍,风凄雨泪思娘恩。高风亮节传乡里,感昭今人步后尘。

披星戴月为儿勤,春晖未报我闷心。枇杷落果尚有情,多敬献花难孝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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