甜糯粽子，坚守的种子

●蒋道荣

又是一年粽叶青青，千家万户粽子飘香。

端午佳节，从来不只是一场味蕾的盛宴，更是一条连接古今的精神脐带。

人们采艾叶、备糯米，在包粽、品粽的过程中追思正道。那小小的粽子，起初是祭奠先贤的朴素祭品，如今，它更像是一粒坚韧的种子，在岁月的长河中，悄然完成了从“祭奠”到“传承”的蜕变。

我家始终恪守着这份旧俗。岳母是这门手艺的守护者，技法娴熟老练。只见她两片新鲜粽叶轻轻并拢，手腕灵巧一折便拢成精致的斗形，舀入泡好的糯米压实，放入馅料，取宽叶封口，拿棉线一圈圈紧缠。整个过程行云流水，不一会儿，角粽、四方粽错落堆叠，宛如精巧的手工艺术品。

妻子有心承袭这门老手艺，便揣着粽叶，以细沙代米，一遍遍揣摩折叶、裹形、捆线的诀窍。那一刻，一颗关于“坚守”的种子，在她指间悄然破土。原来，一枚小小的粽子，裹进的从来不只是糯米与馅料，更有指尖打磨出的韧性，以及最动人的人间温情。

岁月流转，家中儿女也渐渐长大。女儿心灵手巧，习得了包粽的真谛。跟着长辈学不了几日，便能熟练包出别致的小脚粽，粽身紧实，入口软糯回甘。转眼，外孙也长成了懵懂孩童，每逢家人围坐包粽，他便跃跃欲试，小手抓着大大的粽子。外婆看透了他的好奇，欣然放手。“叶子要折紧，米不能放太满。”孩子从最初的拙朴模样，到手法日渐规整。每当剥开自己亲手包的粽子，蘸上白糖入口，稚嫩的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成就感。那不仅仅是吃到粽子的喜悦，更是亲手劳作后的自信。这颗名为“传承”的种子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孩童的心田，发芽开花，如今他已经成为清华学子。

岁月流转，日子红火，富裕生活的粽子馅料琳琅满目：鲜肉、火腿、红豆、蜜枣、咸蛋黄……应有尽有。前几日，我图省事，提议何不到超市买现成的？妻子一边捋着粽叶一边笑道：“超市的粽子再精致，也缺了家里的烟火气和手心的温度。那是机器量产的味道，不是咱们家过节的味道。”一句话，勾起了我对往昔岁月的深情回望。是啊，我们守护的，从来不只是某种特定的口味，而是那份无法被工业流水线替代的仪式感。

每临端午前夕，厨房便成了老伴的主场。新鲜粽叶入锅，大火煮沸后再转文火慢煨四五个小时，褪去青涩，留住醇厚清香。翠绿粽叶裹着软糯粽身，在腾腾热气中氤氲飘香，满屋都是端午独有的团圆暖意。

岁岁端阳，年年食粽。一枚小小的粽子，早已超越了果腹之需。它是一段历史的压缩，是一曲家风的吟唱。它在时光的土壤里向下扎根，汲取着屈原的爱国热血与先人的持家智慧；又在岁月的枝头上向上生长，结出新一代人勤劳、专注与热爱的果实。

端午怀屈原，粽叶寄哀思。一缕粽香承载千年古韵，一门手艺传承优良家风。那最初投入江中的祭品，终将化作生生不息的种子，伴着岁月流长，在一代又一代人的掌心，永远薪火相传，生生不息。